半夏小說

第16章 第 16 章 日光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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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日光浴

谷翹和堂姨去買衣服, 她第一反應就是看衣服的價簽。谷翹看了幾件衣服的價簽,對堂姨說要不我去批發市場買吧,她聽說批發市場比較便宜。堂姨看了她一眼, 她知道那意思是我怎麽會帶你去那裏買衣服。在确定堂姨堅持要給自己買衣服後, 堂姨問谷翹喜歡什麽,谷翹看中了一件明黃色的套裝, 在這個被否定後,她又看中了苔綠色的裙子, 但這個也被堂姨否定了。最後堂姨決定給她買一件淡藍色的套裝, 谷翹堅決拒絕, 太貴了, 她也不是很喜歡, 實在浪費。反正都是不喜歡的衣服,不如買最便宜的,也省錢。谷翹在符合堂姨審美的衣服裏挑了一件價格最便宜的。

堂姨在商場遇到老三同學的家長,駱老三和那個女孩子馬上親熱起來, 雙方家長也都認識, 于是約在一起喝咖啡, 給孩子要了橙汁和蛋糕。自己親姐姐和別人家的姐姐都視駱老四于無物, 駱老四吃完蛋糕覺得沒意思,就提出要回家。駱太太對谷翹說:“你把老四帶回去吧,我們還要坐一會兒。”

駱太太不像繼子一樣不負責任, 她叫服務生叫了出租車司機,看兩個人上了車才放心。

駱老四在車裏問谷翹: “表姐, 你去工作了是不是就不能給我做炸雞了?”

“張阿姨會給你做好吃的炸雞。”

“張阿姨做的炸雞根本不好吃,你還給我做好不好?”

“張阿姨剛來,還是要适應。我一開始也沒做得有那麽好。”

駱老四見表姐不再做飯, 于是不很情願地把二哥搬出來:“二哥也很喜歡你做的菜。真的以前連奶奶給他做的那些可口的,都不及你的。你要不做飯,二哥會很遺憾的。”

“表哥并不想要我做飯。”否則也不會特意提出讓館子送餐。

谷翹想着回到家裏就先跟媽媽打個電話,告訴她自己有工作了,讓她不要擔心。也不知道婁德裕回去了沒有。她的感謝信已經發表好幾天了,如果他看到,應該會回老家看一看吧……

大姐并沒馬上把婁德裕口中的谷靜慧和這家的女主人對應上,她稱呼女主人為谷老師。想起這家的男主人稱呼谷老師叫什麽慧,想來就是叫谷靜慧了。來人自稱是谷老師的姐夫,大姐有點兒猶疑到底要不要請他進來。

大姐看這人現在的面相,不敢輕易把人放進來,又怕真把人親戚給趕走了。

大姐心裏的想法婁德裕猜了個大半,他平常最反感別人看不起他,只是今天有要緊的事,其他的事他倒撇在了一邊:“谷翹在這兒嗎?你告訴她,她爹在門口等她,讓她出來一下。”

張大姐倒是認識谷翹,谷翹還幫她熟悉了廚房,教她做咖啡。這父女倆也不怎麽像啊,不過照他這語氣,說不準真是谷翹的爹,張大姐回道:“谷翹和谷老師一起出門了。”

“她們什麽時候回來?”

大姐隔着門縫說:“這個我也不太清楚。”

“行吧,我在門口等。你進去吧。”

要是來人面貌斯文些,張大姐就把他請進去等了。可是張大姐也是初來乍到,對這家不算熟悉,近日來也在報上看到入室搶劫的新聞,看到他這麽個面色,實在不敢讓他馬上進門,只說:“那就勞煩你稍等會兒。”好在家裏有人,她進去問一問到底有沒有這門親戚。

婁德裕站在門口,等着谷翹回來。他年輕時在村子裏也算個小白臉子,這幾年掙了錢保養得還算好,在澡堂子裏他照了下鏡子,心裏一驚,鏡子裏這個黑煤球到底是誰,不過一年時間,他怎麽就變成了這個樣子。本想着出人頭地讓勢利眼無地自容,結果混成這樣,笑話讓人看了個大的。他看了報上谷翹寫的感謝信,知道家裏被人占了,馬上就奔了火車站,決定買票回家把房子要回來。谷靜慧這個破家他是一點兒都不想來,但是到了火車站,他想到了谷翹,她是進城找他的,他怎麽也得把她給帶回去。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姑娘,因為找他,出點兒事他更沒臉見谷靜淑了。這麽想着,他沒來堂妹家,而是又回去乾搬運活兒了。他努力拖延着來駱家的時間,心裏說多掙點兒錢回去家裏也寬裕點兒。今天中午又想起家裏被人占了,實在等不了了。他在來駱家之前,就已經把他要受的侮辱想了個遍。

真被人關在門外,倒也沒如何痛苦。因為已經在想象中受過不知道多少回侮辱了,現在已接近麻木。

婁德裕正等着,見門開了,張大姐笑着對他說:“讓您久等了,趕快進來吧。您喝茶還是喝咖啡?”

“別麻煩了,我就在外面等吧。”

“剛才怠慢您了,您別往心裏去。”

“沒往心裏去,我就想在外面站着等,今天陽光好,我想多曬曬陽光。”婁德裕擡頭看天上的太陽,“我聽說那些老外有錢的都去海灘上度假曬太陽,叫什麽日光浴,故意把自己曬得特別黑。沒錢的才天天在家裏憋着,把自己憋出一身白肉。咱們有這麽好的太陽不用不浪費麽?”仿佛他這麽黑,也是有錢閑着沒事乾在沙灘上曬出來的。

張大姐心裏說你都曬成黑煤球了,就別曬了。可她說了好幾次,婁德裕堅持要在外面站着進行日光浴。

張大姐回來對駱培因說:“他說他要在外面曬太陽,又說外國有錢人天天在外面日光浴,這也不挨着啊。可能還是生我的氣……”

“你去忙吧,這事兒就不用管了。”

駱培因開門見到婁德裕,第一眼便和自己看報紙想象的有點兒出入。這幾個月乾體力活兒出的汗走了婁德裕身上的精明油滑氣,日光又把他好不容易積蓄起的一點勇氣曬乾了,使他看上去有點兒手足無措。

“進來等吧,谷翹過會兒就回來。張大姐剛來這裏,對這兒的親戚不熟悉……”駱培因并沒有介紹自己。他想谷翹的爹能找到這兒來,要麽是和老家的人聯系上了,要麽是在報上看到了谷翹的感謝信,在感謝信裏他的名字篇幅很大。

婁德裕看見駱培因,沒用他介紹,當然他也沒介紹,就猜出他是三婚老頭的兒子。除了他,家裏也沒那麽大的男孩子。他對三婚老頭的兒子記憶深刻,雖然現在也不很清楚他叫什麽。

見老頭子的兒子來請他進門,婁德裕也沒再堅持,就進來了。

駱培因沒問婁德裕喝什麽,看他一臉汗,直接從冰箱裏拿了罐冰可樂打開放他面前,又讓張大姐切了西瓜端過來,他從報刊欄拿了幾張報紙遞給婁德裕:“等的時候可以看看報紙,大概一小時之內谷翹就回來了。她一直在找你。”婁德裕正要客氣兩句,發現對方攤了本書放面前看了起來,并沒有跟自己交流的意思。

這麽多年,這小子還是一聲姨夫都不會叫啊!

駱培因是個小孩子的時候,婁德裕就在婚禮上見過他,他根本就不想參加谷靜慧和三婚老頭的婚禮,他對谷靜淑說,人家沒特意請咱們,就是不想咱們去,給她寄點兒嫁妝得了;結果谷靜淑這個一根筋愣是以為她堂妹沒邀請他們是因為不想他們破費,堅決要坐連夜火車帶着嫁妝過來,說是“坐火車”,其實就是說着順口,他們是站着來的,結果人家根本不想他們來,就跟沒這門親戚似的。

這個三婚老頭的兒子也是讓他讨厭,當時他從口袋裏掏出十塊錢做見面禮,笑着跟駱家這小子說,這是姨夫給你的紅包。十塊錢當時能買多少東西呀,這十塊錢他是咬着牙給的,要不是為了給谷靜淑撐面子,誰認識這破孩子是誰。結果這孩子就冷淡地說了聲謝謝,我不要,就視他如無物地走開了,一聲姨夫都沒叫。他當時在心裏罵這就是谷靜慧說的書香世家養出來的孩子,書香世家家教就這德行,他養出的孩子遠勝這破孩子百倍。谷翹還是個小不點兒的時候就會脆生生地稱呼別人了。要是谷翹拿給別人家養,不知道會養出什麽德行來。

他因為駱家這破孩子不叫自己姨夫生氣,當然婚禮上讓他生氣的事很多,這只是其中一件。問題就出在只是其中一件,疊加着其他的事情,這件不怎麽值當他生氣的事讓他非常生氣。谷靜淑罵他想不開,不叫正好,這十塊錢留着給自己孩子買糖買點心不更好嗎?最後這十塊錢變成了奶糖和蛋糕,當時谷翹正學習加減法對數數非常熱情,她把蛋糕和奶糖分成了七等份,讓每個人都有的吃。那時候谷翹的姥爺還活着。

以婁德裕的目光看,現在的老頭兒子比老頭高,也比老頭好看。像他爸那樣的老頭子都能三婚,這個不知道能鬧出幾婚來。

婁德裕等得太煎熬,實在口渴,他就仰頭灌了小半罐可樂。如果罐子沒打開他一口不準備喝,西瓜他就一塊沒碰。

婁德裕的眼盯在報紙上,心卻跳出了報紙上的字。谷靜淑雖然背後總是說她堂妹的好話,但是從沒想過借堂妹的光找她幫忙。這次谷翹進城來找谷靜慧,肯定是萬不得已。谷靜淑那麽要面子的人,因為自己又在這個勢利眼堂妹面前鬧了個沒臉。

客廳裏的風把他吹得很涼快,因為确定谷翹還好好的,婁德裕就又想起自己的禮數來。他笑道:“這次來得匆忙,沒帶什麽東西,下次來給你們帶些鄉下的特産嘗嘗。因為我個人的一些事情,谷翹這些天打擾你們了吧,好在事情已經解決了,今天我就帶谷翹回家。”

駱培因多問了一句:“怎麽解決的?”他看婁德裕的樣子實在不是已經把事情給解決了。

“很快就會解決。”他回去就要把房子搶回來,哪有債欠了不到一年就要人騰房子,尤其是他還不在,這不就是欺負老弱婦孺嘛。再說了,房子底下這塊地是谷家的,姓谷的人可沒欠他們的錢。

駱培因沒深問,他只是說:“谷翹已經有了工作,後天就要上班。”

“什麽工作?”

駱培因沒細說,他聽了谷翹爸剛才說的那些話,不确定谷翹是否願意把她的具體去處告訴她爹,只說:“大學後勤。”

婁德裕聽這個工作不像是谷翹自己找的,很像是谷靜慧給安排的。要是擱以前,他肯定要谷翹回去複習一年,直到考上大學。養在別人家能上大學,養在他家也能。但是這會兒他猶豫起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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